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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授予”职工的股权可否劳动协议“收回”

      技术上有特长,经营上有才干。这样的职工,无疑是企业的“香饽饽”和“金疙瘩”。近年来,为了留住和激励人才多做贡献,企业采用“送股”的方式越来越多,职工的收入来源,也从工资报酬的单一来源,增加了经营利润分配的来源。但是,劳动法律规则与公司法律规则不同,因为“送股”引发的经济纠纷就具有双重的复杂特性。

      ■案情:根据激励机制        
      “授予”职工股权
      某科技公司注册资金100万元,任某系该公司唯一股东、董事长(公司法定代表人)。颇具市场经营开拓能力的郑某,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为2年。该劳动合同附有知识产权和保密协议、员工奖金提成确认书、员工基本工资确认书为附件。
      2011年9月16日,董事长任某和公司,共同向郑某出具一份《授权书》,该文件载明:“郑某同志,根据公司职工激励机制的相关规定,鉴于您在本公司3年来的工作效益和业绩考评,公司拥有者任某经过慎重考虑,授予您25股(占注册资本金25%)的公司股份,作为职工奖励薪酬。您可以据此享有该股权份额相关的分红权和股价升值收益,并拥有所有权,但不能转让和出售。请据任某签字确认的授权书,去财务办理相关授权备案手续。”该《授权书》有某科技公司的盖章,法人处有任某的签字。
      2012年1月1日,郑某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份,该份合同期限自签订日起至2013年1月1日止,该份《劳动合同》第31条约定,本合同为双方之间就郑某在公司任职所达成的全部协议,并取代双方之间任何先前的协议,该合同附有员工基本工资确认书、员工奖金提成确认书为合同附件。
      2013年1月15日,郑某与公司签订《债务清偿协议》,该协议载有,郑某为公司市场部总经理,由于个人发展原因申请离职。经董事长任某审批同意,财务部清算公司欠个人229481.93元,公司分三次清偿以上欠款。
      工商部门登记显示,某科技公司成立至今,在工商部门登记的公司类型一直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任某为该公司唯一股东。
      郑某依据2011年9月16日的《授权书》,请求公司给付25万元职工薪酬奖励,双方因此发生争议。郑某与公司因此劳动争议,经劳动仲裁后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判决书认为,郑某的该项诉请属于股权方面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并告知郑某就该项诉请可以另行要求解决。郑某、公司均不服,上诉至二审法院,2014年3月20日,二审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
      郑某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判令“确认郑某为某科技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25%。并由某科技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授权书》            
      既是合同也是股东会决议
      一审法院认定,该案争议焦点为,《授权书》的性质及授权内容;《劳动合同》和《债务清偿协议》是否有变更《授权书》的效力。
      一、《授权书》的性质及授权内容。该授权书中载明,授权书中所涉及的公司25股,即该公司25%股权是由公司唯一股东任某授予郑某的,郑某依据该份授权书主张其股东资格,应视为郑某和任某之间就任某向郑某转让公司25%的股权达成合意,双方合同关系成立。任某作为公司唯一股东、公司的拥有者,在该授权书上签字确认,且加盖了公司公章,应视为公司唯一股东任某确认了该授权书的内容,该《授权书》具有公司股东决议的效力。故该《授权书》既具有郑某作为受让方与任某作为转让方转让公司股权的合同效力,同时,也具有公司股东接纳郑某为公司新股东的股东决议效力。据此,郑某获得了公司股东身份,持股比例为25%。
      关于公司称《授权书》所涉及的股权是由公司转让给郑某的,任某签字是代表公司的一种职务行为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授权书中明确表述该25%股权是由任某授予郑某的,并由任某签字确认,因此任某的签字不应仅视为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而具有任某作为公司股东向郑某转让公司股权的意思表示,故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公司称,《授权书》授予郑某的是公司25%股权的分红权而不是股权所有权,因此,授权书中要求郑某去财务办理手续而不是到工商部门办理手续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授权书中所表述的授予郑某25%的股权,按照通常理解和解释,授予的应是该25%股权的所有权。之后其所表述的“据此享受该股权份额相关的分红权和股价升值收益”,应当理解为是获得该股权后对所享有相关股权权益的强调。且该处已经表明郑某享受股权分红权和股价升值收益。因此,其后续所陈述的拥有所有权,应是针对该股权的所有权,而不是再次强调对股权分红权等权益拥有所有权。授权书中所载,去财务办理相关授权备案手续,应视为履行公司内部的授权备案手续。向工商行政部门报备公司股权结构变更是公司应履行的义务,该项义务不能由股东个人履行,因此,不能据此认定授权书授予郑某的仅是公司25%股权的分红权,故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无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2012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否有变更《授权书》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授权书是郑某与任某就股权转让达成的合同。2012年1月1日郑某与公司所签订的劳动合同是郑某与公司就劳动关系达成的合同。因此,该份劳动合同第31条所约定的,本合同为双方之间就郑某在公司任职所达成的全部协议,仅具有对郑某和公司之前所签订的涉及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内容予以变更的效力,对相对方为郑某和任某的授权书所设立的股权转让关系不具有效力。故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采纳。
      三、《债务清偿协议》是否对《授权书》所涉及任某授予郑某股权事项予以涵盖。一审法院认为,债务清偿协议是就郑某任职于公司期间,郑某与公司之间债权债务达成的清偿协议,未涉及郑某与任某个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公司主张《债务清偿协议》已将《授权书》作废的答辩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判决:确认郑某为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25%。
      ■二审:赠与股权并非无对价  
      劳动协议不能涵盖
      公司、任某均不服一审法院判决,持相同意见及请求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为:《授权书》中并未约定郑某无偿取得权利,之所以未约定郑某取得股权的方式、应支付的对价,是因为授予的仅是分红权。《授权书》系基于公司与郑某之间的劳动关系,无论授予的是股权份额的分红权还是股权本身,权利的授予方应是公司而非任某。若认定《授权书》是任某个人与郑某之间的协议,任某授予郑某权利的行为应属赠与行为,在郑某未取得权利之前,任某可以随时撤销。2012年2月1日《劳动合同》明确约定:本合同为双方之间就郑某在公司任职所达成的全部协议,并取代双方之间任何先前的协议。故《授权书》已于2012年2月1日作废。《债务清偿协议》已履行,郑某与公司不再存有争议。
      郑某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公司及任某的上诉主张答辩称:《授权书》中已明确载明授予的系股权所有权,并非仅限于分红权,授权人为任某。《劳动合同》和《清偿协议》均是劳动关系范畴下的相关协议,该两份文件仅限于郑某与公司之间关于劳动关系的约定及处理,与本案股权争议无关。任某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唯一股东,其签字具有股东及公司确认的双重效力。赠与关系的撤销权具有除斥期间1年的限制,现除斥期间已经经过。
      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授权书》的内容及性质。任某、公司主张授权书授予的是分红权而非股权本身,但郑某对该项意见不予认可。且任某、公司的该项主张与授权书所载“享有该股权份额相关的分红权和股价升值收益,并拥有所有权”之内容相左,故任某、公司关于授权书授予的仅是分红权之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因《授权书》授予的系股权,任某作为公司唯一股东,任某即为股权授予方,公司在授权书上签章即为公司对任某授予郑某股权行为的同意与确认。
      关于《劳动合同》与《债务清偿协议》与《授权书》之间的关系。2012年2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虽载明“本合同为双方之间就郑某在公司任职所达成的全部协议,并取代双方之间任何先前的协议”。但该合同系公司与郑某签订,与作为股东的授予方任某无涉,亦不能据此否认《授权书》所载内容之效力。《债务清偿协议》亦是仅涉及公司与郑某之间的关系。
      关于任某、公司主张的若认定《授权书》是任某个人与郑某之间的协议,任某授予郑某权利的行为应属赠与行为,在郑某未取得权利之前,任某可以随时撤销的上诉意见。法院认为,依据《授权书》中“根据某公司职工激励机制的相关规定”、“公司拥有者任某经过慎重考虑,授予您25股(占注册资本金25%)的公司股份作为职工奖励薪酬”等内容,可以确定任某授予郑某股权具有股权激励性质,授予的原因系基于郑某为公司提供的劳动及其劳动为公司带来的成果,故涉案授予股权行为与无对价的赠与行为并不同质,任某、公司关于任某授予郑某权利的行为应属赠与行为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
      二审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提醒:分配的“按劳”        
      与“按要素”的不同规则
      新的《公司法》第34条规定,“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公司新增资本时,股东有权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但是,全体股东约定不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或者不按照出资比例优先认缴出资的除外。”该处的“但书”规定内容,为公司打开了不按股权分配的制度之门,为实行职工股权激励提供了制度空间,为“按劳”与“按要素”转换的提供了制度便利。
      禁止劳务出资的规定。目前,我国《公司法》第27条规定,“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法律、行政法规对评估作价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与其他国家的公司法不同,我国公司法不允许职工劳务出资,即职工不能通过提供约定劳动的出资方式取得股权。
      职工持股的规定。公司成立后,职工一般可以从股东持有的股权,或者公司依法持有本公司股权,通过受让(合理股价、低价优惠、附条件赠与)方式取得股权。此外,上市公司通过股权期权和限制性股票,施行职工股权激励,已经建立了一定行为规范。国有企业股权激励规范,国家有关部门也已经出台相关文件。目前,企业建立职工股权激励制度,向符合一定条件的职工给予一定数额的股权,这是目前企业比较普遍的作法。取得公司股权的职工收入,由工资报酬的单一来源,增加了股利(股息和分红)的收入来源(并且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和股权合同约定享有参与公司经营事务的职权)。
      职工股利分配的性质。公司向股东分配股息或者分红,应当由依据公司法、公司章程及公司权力机关的决议以及股权激励计划、股权激励协议确定。职工股利虽然与职工提供劳动的数量质量有一定的关系,但不能视为劳动报酬性质的工资而依据劳动法及相关规定予以救济。持股的职工的这部分收入,需要根据与职工股权相关的劳动合同、公司股权激励计划、职工股权激励协议并结合相关法律规定确定,远比单纯的劳动法规则要复杂。
      ■本报记者贺耀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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