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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借款股东担保 离婚后其配偶仍有责偿还

      《离婚了,就别再来找我》,这部上世纪90年代的电影的名字,一次次道出离婚夫妻的烦恼:到底什么是夫妻债务?债权人也纠结,债务人离婚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一起公司借款、股东提供担保,公司不能偿还债务,债权人起诉公司、股东及股东配偶的官司,经过东光县人民法院、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五次审理和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的一次抗诉,终于有了最终的司法结果,该案审理可为读者在处理夫妻债务时提供有益的借鉴。

      ■基本案情:股东为公司     
      借款提供担保后协议离婚
      1989年9月,姜女士与刘某某确立夫妻关系。2006年初,姜女士向北京一法院起诉,要求与刘某某离婚。2006年3月22日,姜女士撤诉。2015年1月30日,姜女士与刘某某协议离婚。
      刘某某是某公司股东。2014年8月15日,该公司召开股东会议,股东会决议股东刘某某等股东,为孙某与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2014年8月31日,孙某与某公司签订资金借款合同,某公司借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为二个月,并约定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以其个人全部财产为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无限连带责任。2014年9月2日,孙某按照约定向指定账户如数汇款。某公司于汇款当日向孙某指定账户打回140万元。2014年9月至11月某公司三次还款,剩余本金为331万余元未还。
      2015年6月8日,孙某向沧州市东光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某公司、公司股东等偿还借款本息并按约定支付违约金及实现债权费用。
      ■一审意见:婚姻期间股东   
      担保债务是共同生活所负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孙某主张公司股东刘某某等对该债务承担保证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股东会决议中股东为该笔债务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应认定该保证担保有效。
      孙某主张,股东家属姜女士等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该债务发生在刘某某与姜女士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刘某某为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姜女士未提交证据证实该债务系刘某某的个人债务,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姜女士与刘某某在婚姻存续期间为约定财产制,故其应对该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东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东民初字第01125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某公司偿还孙某借款本金3312829.096元,并支付按照月息1.5%计算自2014年11月11日至被告实际还款之日的逾期利息及按月息0.5%计算自2014年11月1日至被告实际还款之日的违约金;(二)股东李某某、刘某某……就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姜女士就刘某某在本判决第二项应承担的责任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四)驳回孙某对赵某某等的诉讼请求。
      ■二审意见:股东会决议     
      不应约束股东的配偶
      姜女士不服一审判决,向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姜女士不承担保证责任。
      二审法院认为:婚姻法第41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法律明确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夫妻双方均有偿还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该解释是对法律的解释,结合婚姻法的规定,该规定的个人债务应当限定为个人以自己名义为夫妻共同生活所欠的债务。本案中,股东会决议是全体股东同意为企业借款担保,约束的是股东,姜女士并非该企业股东,无共同担保的合意,且该担保债务满足的是企业经营需要,直接受益人是企业,姜女士受益受企业盈利、分红等多种条件限制,不是直接受益人,该债务不符合夫妻共同生活所形成债务的条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判认定姜女士承担该债务适用法律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9民终5553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三、驳回孙某对姜女士的诉讼请求。
      ■指令再审:股东为公司     
      提供担保也是为了个人利益
      孙某不服二审判决,向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省法院作出(2017)冀民申7319号民事裁定,指令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姜女士在再审抗辩中主张,刘某某与姜女士的夫妻感情一直不好,长达10年之久双方处于分居状态。姜女士不应该承担共同担保责任。并对此主张提交证据如下:诉讼费退费通知书(证明2006年起诉离婚,后来又撤诉);结婚证;2015年离婚协议书(证明夫妻感情不好,一直处于分居状态)。
      法院再审认为,刘某某系债务人某公司的股东,某公司的经营状况将影响刘某某作为股东的收益,与刘某某、姜女士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的多少也有直接关系。刘某某为公司提供担保是为了公司的利益,也是为了个人利益。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认定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有两个例外,一是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二是夫妻双方约定实行分别财产制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姜女士亦不能举证证实存在上述两种例外情形。因此,刘某某作为某公司的股东,在与姜女士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公司借款提供担保所负的担保之债,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是合理的。
      经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9民再55号民事判决:撤销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9民终5553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抗诉再审:婚姻期间生产经营
      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姜女士不服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9民再5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冀检民监[2019]13000000074号民事抗诉书,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省法院作出(2019)冀民抗36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
      省检察院抗诉认为,判令姜女士就涉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婚姻法第41条规定,法律明确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夫妻双方均有偿还的义务。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规定,个人债务应当限定为个人以自己的名义为夫妻共同生活所欠的债务。某公司股东会决议是全体股东同意为企业借款担保,约束的是股东,姜女士并非该企业股东,并无为该笔借款共同担保的合意,且该担保债务满足的是企业需要,直接受益人是企业,而姜女士不是直接受益人,该债务不符合夫妻共同生活所形成债务的条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姜女士申诉称,刘某某为某公司担保之债发生于2014年9月,而姜女士与刘某某离婚的事实发生于2015年1月,期间只相差四个月。双方离婚的理由是长期分居十余年,感情彻底破裂无和好可能。姜女士同意检察院抗诉意见。
      再审过程中,某公司破产管理人提交了涿鹿县人民法院(2017)冀0731民破1号民事裁定书和(2017)冀0731民破1号民事决定书,某公司正在破产清算。省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关于姜女士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问题。省法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他字第9号复函,“即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不应当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该复函的案件与本案情况不同,复函案件中担保人提供担保,不存在获利情形。本案中,作为该公司股东的担保人与债务人之间存在出资关系,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公司对外借款是公司开展的经营活动,将影响到股东的收益。依据婚姻法第17条规定,在婚姻存续期间的生产经营收益应归夫妻共同所有。刘某某为某公司担保之债发生于刘某某与姜女士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某某系债务人某公司的股东,某公司经营活动影响股东刘某某收益,也与刘某某与姜女士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的多少有关系。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刘某某为某公司提供担保而产生的担保之债应为刘某某与姜女士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姜女士未举证证明存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规定的例外情形,故姜女士对刘某某因担保涉案借款形成的个人债务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2019年10月30日,省法院作出(2019)冀民再131号民事判决书:维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9民再55号民事判决。
      ■权益提醒:“共债共签”原则下
      的夫妻债务认定
      “共债共签”原则。2001年修订的婚姻法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分别于2001年、2003年、2011年制定了三部婚姻法司法解释,2017年2月针对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出台了补充规定。2018年1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以下简称《解释》),《解释》第1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该条强调夫妻共同债务形成时的“共债共签”原则,意在引导债权人在形成债务尤其是大额债务时,为避免事后引发不必要的纷争,加强事前风险防范,尽可能要求夫妻共同签字。这种制度安排,一方面,有利于保障夫妻另一方的知情权和同意权,可以从债务形成源头上尽可能杜绝夫妻一方“被负债”现象发生;另一方面,也可以有效避免债权人因事后无法举证证明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遭受不必要的损失,对于保障交易安全和夫妻一方合法权益,具有积极意义。
      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解释》第2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通常所说的“家庭日常生活”,学理上称之为日常家事。我国民法学界、婚姻法学界通说认为,婚姻是夫妻生活的共同体,在处理家庭日常事务的范围内,夫妻互为代理人,这是婚姻的当然效力,属于法定代理。在夫妻未约定分别财产制或者虽约定但债权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之外的夫妻共同债务。《解释》第3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随着社会发展变化,很多夫妻的共同生活支出还包括大量超出家庭日常生活范围的支出,这些支出系夫妻双方共同消费支配,或者用于形成夫妻共同财产,或者基于夫妻共同利益管理共同财产产生的支出,性质上属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范围。《解释》第三条中所称债权人需要举证证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债务,就是指上述超出家庭日常生活范围的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情形更为复杂,主要是指由夫妻双方共同决定生产经营事项,或者虽由一方决定但另一方进行了授权的情形。判断生产经营活动是否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要根据经营活动的性质以及夫妻双方在其中的地位作用等综合认定。夫妻从事商业活动,视情适用公司法、合同法、合伙企业法等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一般包括双方共同从事工商业、共同投资以及购买生产资料等所负的债务。
      ■本报记者贺耀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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